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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制砚一个磨砚|歙砚手艺人徐俊

字号+作者:虫虫 来源:i东家匠人志 2017-11-05 16:06 我要评论()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

一门手艺从学徒开始,学满三年是最基础的。做砚台很累,基本上是个体力活。有句打趣的话:“十个做砚台,九个颈椎病,还有一个做事不认真。”说的就是这样的状态'...

 
| 徐俊 ,歙砚手艺人
"除了制砚,我日常生活真得挺无趣的。累了就喜欢打台球算是爱好吗?我甚至想自己买一张桌子放在家里好方便我累了打打台球。”对话一时陷入了沉思,我着实努力想了想他放下砚台,拿起球杆时放松的神情。


 

除了砚台石头,好像也没有什么其它东西填充他的生活。构思设计的时候,他甚至可以从早到晚都盯着一块石头。很多人不解,问他为什么?年轻人做什么不好,偏偏选择制砚这个行当,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砚。可他就是喜欢,旁人看来枯燥无味的事,他却是乐在其中。


他是徐俊,出生在歙砚之乡,自幼喜欢书法,丹青这些东西,也特别想去学做砚台。但是家里边反对,加上成绩不错,就一路读上去到大学。在这个漫长求学过程中,他逐渐意识到,制作砚台才是他内心真的想要去做的。于是他在大二那年决定辍学,拜师学习制砚。对手艺人来说,这样的起步有些迟了。

 

 

一门手艺从学徒开始,学满三年是最基础的。做砚台很累,基本上是个体力活。有句打趣的话:“十个做砚台,九个颈椎病,还有一个做事不认真。”说的就是这样的状态。砚台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是雕刻设计,师傅的创作以人物,山水,花鸟等图案为主,所以他三年学的都是这个,打下了深厚的刀法基础。每天伴随着大量的石粉灰尘,指尖厚厚的老茧,颈椎病等等,他体会到一份热爱的重量。


虽然老师教的是人物花鸟题材的雕刻,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兴趣是在“不事雕琢”的素砚,传统的文人砚上。生性执拗,他在出师之后又抛弃了之前所学,钻研自己所爱的风格。搜集古砚照片,去各大博物馆学习,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。


 

他喜欢古砚,它特有的简朴又丰富的气息令他着迷。他认为学砚的第一步是入古。砚台最初是文人和匠人的综合产物,所谓“砚必唐宋”,上古和中古时期造型的器物观念,对空间的考虑以及那种浑然一体的气象非常感人。
古人在造型设计上玩到了一个极致,这是现代人必须攀爬的高山。只有经过了足够的了解,你才能“出古人”在工艺技巧里融入自己的思想,做出有灵魂的作品。如果最开始就一昧求新求异,而不得要领的话,难免落入哗众取宠的怪圈。

砚石资源稀缺,每一块好料都要珍惜

砚石如同玉石一样,是不可再生的。砚山周围有一些小村落,家家户户都会囤石,以石为生。砚石的坑口基本已经不出料,又由于停采时间太久了,遗留下来的不多,资源极度稀缺。为了得到好的一手砚石,在砚山溜达,一遍又一遍地淘石头,成了他的习惯。


以前对石性了解不够的时候,每次去都能买上一堆料,但最后能用的十不存一,经常做冤大头。这样的实战经历,督促他花时间去研究,寻找石性,纹理的变化。直到现在,虽然去砚山十次也就只能买到一两块制砚的老坑石料,但是每次出手必是精品。


现在碰到一些未切割的原石,他也能凭借对石性的琢磨,和眼力去决定要不要入手。有时候会去一些玩家手里回购高品质的歙砚石料,只要东西好,而自己又特别喜欢,那么即使花光所有积蓄,他也是要把心仪的石材买到手的。砚石一旦被他盯上了就没完了,他就会一直追着问。今年不行明年接着问,问到同意为止。这种近乎偏执的做法,和对石材疯狂的喜爱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太明白好料难得了,不愿轻易错过。

 

有了好石材,接下来就是设计雕刻。米开朗基罗对于雕塑有个著名的说法:“雕像本来就在石头里面,我只是把不要的部分去掉。”砚雕其实也是这样,你如何认识一块石头,如何通过“没有”设计的设计还原它的神。


 

早上7点多,他就会在砚桌前坐定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但是面对一个未完成的作品,很难一坐下就动手做。往往需要半个小时,甚至一个小时才能把思绪沉浸去。好在做的是自己的作品,没有硬性的时间规定。做起来不顺手,就搁着再想。赶鸭子上架的设计是对材料的亵渎。


说起来真是一点不夸张,当一方石料摆那,即使干着其他事情,吃饭,走路,散步,钓鱼啊之类的,他脑子里也都离不开这方砚。甚至还会半夜爬起来,傻乎乎地打开电筒,翻来翻去地看自己的石头,像是着了魔。


但也有一方砚性质特别对头的时候,刻得状态好了,完全可以忘记时间。“我会加班,趁着感觉还在,不愿意停下来。一直做到凌晨,天明都是常有的事。哪个词来着,废寝忘食,好像这个词来形容这种状态非常贴切。”毕竟这事太讲究灵感了。




比如这方歙砚水舷坑原石,从画云纹刻线,到覆手凿刻,打磨砚台去刀痕凿痕,一气呵成历时半月有余。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砚石到成为一方足够吸引人的砚,一件作品成了的刹那,那种心情真不知如何表达是好呀。


每一方砚台的选材,打磨,制胚,全都亲力亲为。他这种一天睡4,5个小时,把所有时间花在琢磨砚台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年多。


令人艳羡的生活状态

在这个故事里,其实还藏有一个浪漫的部分:那个至今还未露面的妻子。在他还是学徒的时候,两人就认识了。从慢慢接触到结婚,再到现在辞职专职打理他的工作室,她一直是默默支持他的那个。很庆幸,在他刚出师转型做素砚,从零开始摸索的时候,在他花光不多的积蓄收购砚材的时候,在面对所有这些最初的窘迫时,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女性陪着他。


现在她主要是负责给砚台打磨的这道工序。俗话说三分刻七分磨,足以说明打磨这道工序的重要性。一点点的打磨光滑平整,这需要很有耐心。而且比较伤手,特别是冬天,打磨需要用水,那就是冻的双手和萝卜一样粗。经常磨破皮,所以跟了他以后从来不留指甲。


 

歙县的生活节奏很慢,靠山临河,环境很舒服。两人都热爱传统文化,对艺术品也有相似的审美,所以很能聊到一块。闲暇之时会一起在家里书房临帖,又或是一起出去旅游,逛各地博物馆,看古建。这种琴瑟和鸣的状态,宛如现代版的“梁思成和林徽因”,令人艳羡不已。

 

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主顾,也形成了自己的风格,坚持只做老坑,高品质,收藏级别的砚台。结交的朋友以文人居多,这个圈子里懂砚的人很多,大家交流起来很畅快。也常有写书法的老师从很远的地方跑来,也不为别的,就是来一起喝喝茶,欣赏砚台,论道论砚。他本是一个内向的人,不爱说话,俗话说是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”。可是遇到和砚相关的东西,却能扯上一天一夜不带歇的。


 

砚石毕竟不是普通的石头,不用与玉石比温润,不用与章石比艳丽,砚有自己无可替代的艺术语言。一块好的砚石是成就一方传世之砚的基础,藏的是砚,也是砚内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内涵。巨大的魅力引得无数藏家,玩家追逐它,挖掘它,穷其一生。


知其韵,方能出其味。“高兴的时候,我就制砚做砚,不高兴的时候,我也只能是制砚做砚。”是痴人无疑,只是这话从他口中说出,反而觉得特别有力量。无论学什么,想要做得好,肯定要融入它,一辈子都逃不开它。 一个人的故事无论多精彩也终究有讲完的时候,但是他对砚台不遗余力的追逐,和那些经典的砚台作品却是永远也讲不尽的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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